开启宜兰近代化的日本人—西乡隆盛之子西乡菊次郎

今年是明治维新150週年,日本各地都有许多纪念活动。其中,最受瞩目的,应属长达一年的NHK大河剧集(西郷どん),主角是公推明治维新最大功臣的末代武士——西乡隆盛。

西乡隆盛(1828-1877)一生高潮起伏,非常富戏剧性。他和胜海舟谈判,促成长达264年的德川幕府和平结束,无血开城。其后扫蕩幕府余党,主导明治维新诸多改革,居功厥伟。但是,政争下野之后,他却带领不满政府的鹿儿岛子弟兵,发动日本最后内战「西南战争」,落得叛军之名自刎而死。西乡隆盛在故后12年受明治天皇恩赦,并追赐勋位,迄今备受日本国民景仰推崇。位在上野公园的西乡隆盛铜像,虽然常被批评貌不似本尊,却是这位奉行「敬天爱人」的悲剧英雄的神格化表徵。

开启宜兰近代化的日本人—西乡隆盛之子西乡菊次郎

开启宜兰近代化的日本人—西乡隆盛之子西乡菊次郎

西乡隆盛早年曾因政治牵累,被流放外岛两次。第一次是31岁那年,被流放鹿儿岛之南的奄美大岛。当时,奄美大岛荒僻落后,还有奴隶和巫医习俗。西乡虽属流罪之身,却以无私之心致力改革,获得岛民感激,并娶当地名家的女儿爱加那为「岛妻」。所谓岛妻,即依江户幕府的隔离政策,不准「外带」日本本土的妻子。西乡隆盛在奄美大岛的3年间,与爱加那生一子一女,男儿取名菊次郎,是西乡隆盛三次婚姻中的长子。当西乡被萨摩藩主特赦,获准归还日本本土,身怀六甲的爱加那携幼子送行,悲情可悯。大河剧当中,饰演爱加那的二阶堂富美演技逼真,赚了许多观众眼泪。

历史先例显示,在伟大的上一代光芒照耀下,再怎幺杰出的下一代,也很难超越先人。西乡隆盛之子西乡菊次郎,却以他自己的方式,继承父亲遗志。不但在日本历史占一席之地,更与日治初期的台湾,结下一段少为人知的因缘。

开启宜兰近代化的日本人—西乡隆盛之子西乡菊次郎

西乡菊次郎在奄美大岛长到8岁,即被鹿儿岛西乡家接去领养。当时,西乡隆盛已经再婚。虽然,明治维新之后岛民不再受身分限制,自重的爱加那却拒绝西乡隆盛,不愿迁居本土与正妻同居。菊次郎由继母养育至12岁,即以小留学生身分被遣送美国,至14岁才返回日本。命运曲折不输父亲的菊次郎,在16岁追随父亲参加西南战争。激战之中菊次郎右足中弹负重伤,当时只有将右膝以下切除。节节兵败的西乡隆盛,将菊次郎託付老僕熊吉,先行带兵离去,父子自此永别。熊吉背负少主躲避砲火艰难下山,向率领政府军的西乡隆盛之弟西乡从道投降。据说叔姪劫后相见,西乡从道不禁激动落泪。

余生装置义肢的西乡菊次郎,并没有因此气馁。亡父被恩赦后,他接受叔父栽培,以优异的外文能力进入外务省任职,又转任美国大使馆。期间,曾再度公务留学美国,备受倚重。1895年台湾依马关条约,由清廷割让给日本。菊次郎以台湾总督府参事官身分,奉派赴驻台湾。翌年,升任台北县支厅长。1897年,菊次郎就任相当于县长职位的宜兰第一代厅长,时年36岁。当时,菊次郎偕妻儿迁居宜兰,与部属职员和学校校长等人,共用8百坪土地,打造宜兰厅长官舍。时隔百年,宜兰厅长官舍经过精心修复,改为「宜兰设治纪念馆」,开放供游客参观。

开启宜兰近代化的日本人—西乡隆盛之子西乡菊次郎

西乡菊次郎初抵台湾时,据说台湾还是瘴疠之地,鸦片横行兼土匪猖獗。最初日本治台尝试错误,浪费庞大国帑却不得民心。直至第四任总督儿玉源太郎上任,拔擢后藤新平当民政长官,才规划出台湾近代化的蓝图。后藤主张日本本国的风俗文化不能拷贝移植台湾,必须调查台湾风土人情,再制定政策,渐次同化。当初为治理宜兰而心力交瘁的西乡菊次郎,深受后藤新平感召,并奉行父亲「敬天爱人」家训,为宜兰的基础建设展开全力。除了整治河川、扩大农地、开闢道路和培植樟脑之外,并普及教育和改善治安环境。

在西乡菊次郎诸多政绩当中,最为人称颂的是宜兰河的堤防工程。当时宜兰河年年氾滥,被称怒川。经过菊次郎和总督府戮力交涉,才得支用鉅费,花一年半时间建造长达13.7公里的宜兰河堤防。1901年第一期工程完成,宜兰河水患终于解决,自此不再氾滥。1902年西乡菊次郎目睹第二期工程顺利进行,才离开居住5年余的宜兰,卸职返回日本。

其后,西乡菊次郎历任第二代京都市长。在职7年间,他整治号称「京都百年大计」的上下水道工程、发电设备和开通市内电车,给京都留下巨大的政治遗产。晚年的菊次郎因脚伤复发,归隐鹿儿岛,担任旧藩主岛津家矿山馆长,着力培育当地青少年。1928年菊次郎在家乡病故,享年68岁。

今日的宜兰,还留有西乡菊次郎的面影。1905年宜兰居民共同刻「西乡厅宪德政碑」,竖立在堤防附近。1923年并将堤防命名「西乡堤防」,移植石碑于其上。1945年日本战败后,石碑一度遗失,半世纪后才再度被发现。经宜兰文化局迁移至中山桥边的堤防上,保留至今。碑文教人不必膜拜西乡公,建议将此碑当成感泪碑,以纪念菊次郎德政。

开启宜兰近代化的日本人—西乡隆盛之子西乡菊次郎

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。西乡隆盛和菊次郎父子,在日本和台湾的近代历史,分别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。虽然英雄由时势所造,也得有过人的魄力和胸襟,平等和博爱的精神,才能教后人衷心凭弔。